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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天国的余烬未熄，捻军流窜中原，而广东，这个天朝的南大门，更是乱象丛生。
海盗横行，土匪猖獗，官府腐败，民不聊生。
朝廷派了无数能臣干吏，却都束手无策，连以“中兴名臣”自居的曾国藩，也曾为此地事务眉头紧锁，叹息不已。
就在这般危急存亡之际，一个出人意料的人物，奉旨南下。
他不是久经沙场的封疆大吏，也不是饱读诗书的理学名儒，而是当朝太后慈禧的亲叔叔——瑞麟。
没人看好他，因为他素来不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，只认实利，更惯用些上不了台面的“野路子”。
01
“瑞中堂，广州城外十里坡，昨夜又遭劫了！”
清晨的广州将军府，瑞麟刚放下手中的茶杯，一名年轻的幕僚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，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，声音里透着焦急。
瑞麟，字仲翔，人称瑞中堂。
他身材高大，面容方正，浓眉下那双眼睛精光内敛，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幕僚。
他穿着一件常服，没有官服的繁琐，显得随意许多。
“哦？哪个商队的货？”瑞麟不紧不慢地问道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仿佛只是在问今日天气。
幕僚名叫李明，是随瑞麟从京城南下的。
他见瑞麟如此淡定，心中更是焦急，却又不敢表现出来。
他深知这位中堂大人的脾气，越是急躁，越是得不到好脸色。
“回中堂，是福建来的丝绸商队，足足三十车上等丝绸，还有不少瓷器和茶叶。据报，为首的乃是‘黑虎寨’的土匪，他们行事猖獗，连守备营的巡逻队都不敢靠近！”李明一口气说完，眼神偷偷瞄着瑞麟，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瑞麟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呷了一口。
茶水清冽，他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滋味，而非在听一桩震惊广州的劫案。
“三十车丝绸……可真是大手笔。”瑞麟放下茶杯，终于开口，却说得牛头不对马嘴，“那黑虎寨，胃口倒是不小。”
李明有些摸不着头脑，他本以为瑞麟会勃然大怒，下令调兵遣将，严惩匪徒。
可瑞麟这态度，让他心里没底。
“中堂大人，是否立即调集兵马，围剿黑虎寨？他们如此嚣张，若不严惩，只怕日后更难收场！”李明忍不住建议道。
他知道瑞麟是慈禧太后的亲叔叔，位高权重，又是钦差大臣，有权调动地方兵力。
瑞麟闻言，这才抬眼看向李明，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笑意，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，几分不屑。
“围剿？李明啊，你跟着本官也有些日子了，怎么还学不来变通？”瑞麟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教训，“这广东的土匪，是围剿就能剿干净的吗？真要那么简单，朝廷何须派本官南下？”
李明顿时语塞。
他知道瑞麟说的是事实。
广东的匪患由来已久，官府也曾多次组织大规模围剿，结果往往是匪徒化整为零，遁入深山，待风头一过，又卷土重来。
而且，这些土匪往往与地方豪绅、甚至部分官吏勾结，形成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，剿匪反而成了地方官捞取军功、中饱私囊的借口。
“可是……”李明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有什么可是。”瑞麟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，“这黑虎寨，盘踞在九龙山多年，背后有没有人撑腰，你我心知肚明。你真以为那些守备营的兵士是怕了他们？只怕是有人不想他们被剿灭罢了。”
瑞麟的话语直白得有些刺耳，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。
李明脸色微白，他知道瑞麟说的是地方官场上的那些猫腻，但他一个小小幕僚，哪里敢去触碰这些禁忌。
“去，把广东布政使、按察使、广州知府，还有水师提督，都给本官请来。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。”瑞麟吩咐道。
李明赶紧应了一声，转身离去。
瑞麟重新端起茶杯，目光投向窗外。
广州城的天空，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沉，如同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乱局。
他知道，南下广东，绝不是来做那些表面文章的。
慈禧太后对他的期望，是真正解决问题，而不是听他汇报剿灭了几股小匪。
他来广东之前，就已经详细研究过这里的局势。
太平天国虽然覆灭，但其残余势力和受其影响的秘密会社，如天地会、小刀会等，仍在民间暗流涌动。
加上鸦片战争后，西方列强势力渗透，使得广州这个对外窗口变得更加复杂。
走私、贩毒、绑票勒索，种种罪恶在阳光下滋生。
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，虽也曾关注广东匪患，但终究鞭长莫及，其湘军的铁血手腕，也未必适应广东这种盘根错节的局面。
瑞麟深知，要在这里打开局面，硬碰硬是下策，必须另辟蹊径。
那些所谓的“大道理”，什么忠君爱国、仁义道德，在匪徒的刀口下，在饿殍遍野的乡间，根本一文不值。
老百姓要的是活路，是安稳。
官员要的是政绩，是油水。
土匪要的是钱财，是地盘。
这些，才是实实在在的“利”。
瑞麟要做的，就是找到这些“利”的平衡点，用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式，达成目的。
02
不到半个时辰，广东布政使钱永泰、按察使赵文华、广州知府王德胜以及水师提督陈海山便齐聚将军府的花厅。
几位地方大员都是官场老油子，平日里颐指气使，但在瑞麟面前，却个个恭敬有加。
瑞麟的身份摆在那里，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“下官等拜见瑞中堂！”众人齐声施礼。
瑞麟抬手示意他们坐下，目光扫过这几位面色各异的官员。
钱永泰肥头大耳，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；赵文华瘦削阴沉，眼底透着精明；王德胜年轻些，却也官气十足；陈海山则是一身武将的粗犷，但眼神闪烁，显然也非等闲之辈。
“诸位大人，今日请你们来，想必也知道所为何事。”瑞麟开门见山，声音沉稳有力，“十里坡劫案，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？”
几人面面相觑，钱永泰率先开口，拱手道：“回中堂，下官已命广州府立即派人前往查探，并责令地方捕快务必将匪徒绳之以法！”
“绳之以法？”瑞麟冷笑一声，“钱大人，你这话说得轻松，可这广州城外，哪天没有劫案？哪天没有匪患？你一句‘绳之以法’，就能让那些土匪束手就擒吗？若是如此，本官何必远道而来？”
钱永泰的脸色涨得通红，却无言以对。
他知道瑞麟是在敲打他。
按察使赵文华则接过话头，阴恻恻地说道：“中堂大人教训的是。匪患确实是广东一大顽疾。下官以为，欲除匪患，必先斩其羽翼，断其供给。这些土匪之所以能如此猖獗，背后定有地方豪强甚至官府之人暗中勾结。若能查清内情，一网打尽，方能永绝后患！”
赵文华这话，听起来义正言辞，但瑞麟却清楚，这无非是官场上推诿责任、互相倾轧的套路。
真要查清内情，只怕会牵扯出无数人，最终不了了之，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。
“赵大人说得有理，可这查清内情，谈何容易？”瑞麟不置可否地说道，“本官此番南下，不为听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，只为解决实实在在的问题。”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，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：“本官要的是，广州城外，再无劫案！本官要的是，商旅往来，一路平安！本官要的是，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，不再提心吊胆！”
陈海山这时忍不住了，他抱拳道：“瑞中堂，下官麾下水师，虽不擅陆战，但若中堂一声令下，下官愿抽调精锐，配合陆路兵马，剿灭黑虎寨！我水师将士，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！”
瑞麟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陈提督有此雄心，本官甚慰。只是，剿匪并非一味强攻。黑虎寨盘踞九龙山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若强攻，只怕徒增伤亡，未必能竟全功。而且，那些土匪都是穷苦出身，被逼无奈落草为寇，若能给他们一条活路，何必赶尽杀绝？”
此言一出，在场几位官员都有些吃惊。
瑞麟这话，竟是为土匪开脱？这不符合朝廷的立场啊！
王德胜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中堂大人此言，莫非是想招安？”
瑞麟嘴角微翘，似笑非笑：“招安？谈何容易。他们如今占山为王，吃香喝辣，岂会轻易接受招安？不过，本官倒是有个想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深邃：“本官想知道，这黑虎寨，除了劫掠商队，可还做些别的营生？”
几位官员面面相觑，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回中堂，”钱永泰想了想，答道，“据下官所知，黑虎寨除了劫掠，有时也会‘护送’一些商队，收取‘过路费’。此外，他们还垄断了九龙山一带的私盐贩卖，以及一些走私货物的转运。”
瑞麟点了点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这才是他想听的。
“很好。”瑞麟站起身，走到花厅中央，背负双手，环视众人，“本官问你们，这黑虎寨每年通过这些‘营生’，能赚多少银子？”
这个问题，更是让几人面露难色。
土匪的收入，岂是他们这些地方官能够清楚掌握的？就算知道，也绝不会轻易说出来。
“中堂大人，这……下官实在不知。”钱永泰尴尬地说道。
“不知？”瑞麟冷哼一声，“你们连土匪的家底都不清楚，又如何谈剿灭？如何谈招安？如何谈治理？”
他走到一张大地图前，手指在九龙山的位置上点了点：“这九龙山，并非穷山恶水，山下有良田，山间有矿产，更有不少未开垦的荒地。若能将这些资源利用起来，比劫掠商队，岂不更长久？”
众人听得一头雾水，瑞麟这番话，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一个钦差大臣，不谈剿匪，不谈政绩，反而谈起了土匪的“营生”和“生财之道”，这简直闻所未闻。
“今日之事，本官不想再听那些空话套话。”瑞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，去查清楚黑虎寨的详细情况，包括他们的人数、武器、粮草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他们的收入来源和具体数额！”
“另外，本官要你们，把广州城内所有与黑虎寨有来往的商贾、豪绅，甚至官吏，都给本官列个清单。本官要看看，这广东的水，到底有多深！”
瑞麟此言一出，花厅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几位官员的脸色都有些发白，瑞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！而且，他要查的，是他们平日里避之不及的敏感地带。
这等于是要掀开广东官场和民间地下势力的盖子，其风险之大，后果之严重，不言而喻。
“怎么？诸位大人有难处吗？”瑞麟冷眼看着他们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，“若是查不清楚，那本官就亲自去查。到时候，查出来什么，可就不是你们能够掌控的了。”
几人连忙起身，躬身应是，额头上的汗珠，比刚才李明还要多。
他们知道，瑞麟这番话，绝非虚言。
这位太后亲叔叔，在京城里便以手段泼辣著称，如今南下，更是有恃无恐。
03
三天后，几位官员战战兢兢地再次来到将军府。
他们带来的情报，让瑞麟的脸色越发阴沉。
“中堂大人，这是下官们查探到的黑虎寨资料。”钱永泰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，“据线报，黑虎寨匪徒约有八百余人，其中精锐三百，配备土枪火铳百余杆。寨中囤积粮食可供半年之用。”
瑞麟接过卷宗，快速翻阅着。
上面的信息与他此前通过自己渠道了解到的，大体相符。
“收入呢？”瑞麟问道，这是他最关心的部分。
赵文华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回中堂，根据多方打探，黑虎寨每年通过劫掠、收取过路费、贩卖私盐、走私转运等途径，大致可获利白银十二万两左右。其中，私盐和走私转运占了大头，约有七八万两。”
瑞麟眉头紧锁。
十二万两白银，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一个土匪窝点，竟然有如此丰厚的进项，难怪他们宁愿冒险，也不愿接受招安。
“与黑虎寨有染的名单呢？”瑞麟又问。
王德胜递上另一份卷宗，声音有些颤抖：“中堂大人，这是……这是下官们查到的部分名单。其中有广州城内的几家大商号，还有一些乡绅大户……至于官吏，暂时还未有确凿证据。”
瑞麟打开名单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。
他随意扫了一眼，便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，都是广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他冷哼一声，将名单合上，放在一旁。
“十二万两白银，养活八百人，绰绰有余。”瑞麟踱步到地图前，手指再次落在九龙山的位置，“他们能赚这么多，是因为这广东的市场，有这个需求。私盐、走私，这些都是官府管不到、或者不想管的灰色地带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地盯着众人：“本官问你们，若能让这黑虎寨，每年赚到比十二万两更多的银子，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银子，你们说，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当土匪，去劫掠商队？”
此言一出，花厅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几位官员面面相觑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瑞麟这番话，简直是离经叛道，闻所未闻。
让土匪赚更多的钱？这哪里是剿匪，分明是助匪！
“瑞中堂，这……这万万不可啊！”钱永泰第一个忍不住开口，“与匪徒做交易，岂不是助纣为虐？而且，朝廷律法森严，若被御史弹劾，中堂大人恐有大麻烦！”
“律法？御史？”瑞麟冷笑一声，眼神中充满了不屑，“钱大人，你觉得如今广东的局面，是区区律法和御史就能解决的吗？本官来此，不是为了当一个循规蹈矩的清官，而是要平定匪患，还百姓一个安宁！”
他走到钱永泰面前，目光灼灼：“本官问你，你若剿灭了黑虎寨，这十二万两的利，谁来分？是官府能够全部收回，还是会落入其他土匪之手？又或者，只是换了一批人来继续做这些营生？”
钱永泰被瑞麟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深知，即使黑虎寨被剿灭，那些灰色产业的利润，也只会像流水一样，迅速找到新的出口，滋养新的罪恶。
“中堂大人，下官愚钝，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赵文华拱手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瑞麟扫了他一眼，知道赵文华虽然精明，但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官僚，难以理解他这种“野路子”。
“本官的意思很简单。”瑞麟不再卖关子，直接抛出了他的计划，“既然黑虎寨能从这些灰色营生中获利，那本官为何不能让他们，甚至引导他们，去做一些合法的营生，赚取更大的利润？”
“合法的营生？”王德胜忍不住问道，“中堂大人，您是说……”
“九龙山一带，不是有矿产和荒地吗？”瑞麟指着地图，“本官要开矿，要开垦荒地，要修路，要建水利。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手。而黑虎寨的八百多匪徒，不正好是现成的人力吗？”
“让他们去开矿？开垦荒地？”陈海山瞪大了眼睛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让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去当矿工、当农民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！
“为何不可？”瑞麟反问，“他们当土匪，无非是为了求财求生。若能给他们提供一个稳定的生计，让他们赚到比当土匪更多的钱，谁还会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，打家劫舍？”
他继续说道：“而且，本官要让他们参与到广州的商贸之中。私盐和走私，为何不能变成官盐和合法贸易？只要利润足够丰厚，谁还会在意这些名头？”
花厅里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被瑞麟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。
这哪里是朝廷命官的行事风格，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，与匪同流合污！
“中堂大人，此举风险太大，恐会引火烧身啊！”钱永泰脸色煞白，他预感到，瑞麟的这个“野路子”，一旦实施，必将掀起滔天巨浪。
“风险？”瑞麟冷笑一声，“如今广东的局面，难道就没有风险吗？本官来此，就是要冒这个险！如果只是按部就班，循规蹈矩，那本官还不如留在京城喝茶！”
他目光坚定，扫视着众人：“本官需要你们的配合。钱大人，你掌管布政使司，负责钱粮赋税，本官要你为这些项目拨付启动资金，并协调商贾投入。赵大人，你掌管按察使司，负责刑名狱讼，本官要你约束地方捕快，为这些项目提供安全保障，并对参与的匪徒，暂时网开一面。王大人，你掌管广州府，负责地方民政，本官要你协调人手，规划土地，安置那些愿意洗心革面的匪徒家眷。陈提督，你掌管水师，本官要你封锁海路，打击那些不愿合作的走私贩，为我们的合法贸易保驾护航！”
瑞麟的语气不容置疑，他已经把任务分配得清清楚楚。
几位官员虽然心中万般不情愿，但面对瑞麟的威势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。
他们知道，瑞麟既然已经下定决心，他们是无法阻拦的。
“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，去消化本官的命令。”瑞麟最后说道，“三天之后，本官要看到你们的初步方案。记住，本官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，而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条条框框！”
04
瑞麟的计划在广州官场炸开了锅。
私下里，质疑声、嘲讽声不绝于耳。
有人说他疯了，有人说他异想天开，更有人认为他是在借机敛财，与匪徒分赃。
然而，瑞麟对此充耳不闻，他深知，要解决广东的积弊，就必须打破旧有的思维模式。
他首先做的，是派李明带着几个心腹，乔装打扮，深入九龙山一带，去接触黑虎寨的外围人员，放出风声。
这个风声很简单：朝廷钦差瑞中堂，不打算剿灭黑虎寨，而是想和他们做一笔大买卖，一笔能让他们长久富贵的买卖。
这消息在九龙山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黑虎寨的大当家，人称“黑虎爷”的洪彪，听到这个消息后，最初是不屑一顾。
“他娘的，朝廷的狗官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？”洪彪坐在聚义厅的虎皮大椅上，粗犷的脸上满是狐疑，“我看多半是他们的什么诡计，想引我们下山，然后一网打尽！”
洪彪身旁坐着他的二当家，绰号“军师”的白面书生林子冲。
林子冲是落魄秀才出身，虽然也落草为寇，但心思缜密，比洪彪更有远见。
“大当家，此话不无道理。”林子冲摇着折扇，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，“不过，这瑞中堂的来头不小，是当朝太后的亲叔叔。而且，他南下之后，并未急于调兵剿匪，反而先是把广州城内的那些大官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这倒是不像以往的钦差大人作风。”
“哼，狗官都是一路货色！”洪彪不以为然。
“大当家此言差矣。”林子冲笑了笑，“狗官也有不同的狗法。这瑞中堂，据说在京城时便以不拘一格著称，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道理，只看重实利。他如今放出这等风声，或许并非全是诡计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洪彪看向林子冲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可以派人去探探虚实。”林子冲收起折扇，目光锐利，“如果他真是想做买卖，那我们不妨听听他想做什么买卖。若真是陷阱，我们也有防备。”
洪彪沉吟片刻，觉得林子冲的话有道理。
反正寨子在山上，易守难攻，派几个人下山打探，也损失不了什么。
“好！那就依你所言！”洪彪一拍桌子，“你亲自去安排，找几个机灵的兄弟，乔装打扮，去广州城里打探一番。记住，千万要小心，别被官府的狗腿子抓了！”
与此同时，瑞麟也开始着手准备他的“合法营生”计划。
他召集了钱永泰等人，要求他们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。
“钱大人，本官要的不是空泛的计划，而是详细的账目和利润预估。”瑞麟指着钱永泰递上来的方案，语气不悦，“你这上面写着开矿，可矿在哪里？产量如何？成本多少？利润几何？一概没有！”
钱永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结结巴巴地解释道：“中堂大人，这开矿之事，牵涉甚广，下官一时之间，难以……”
“难以？！”瑞麟猛地一拍桌子，吓得钱永泰一个哆嗦，“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，你们就拿出这等敷衍的玩意儿？你们是觉得本官是傻子，还是觉得本官不敢处置你们？”
“下官不敢！”钱永泰连忙跪下。
“不敢就给本官拿出真东西来！”瑞麟怒斥道，“本官早就派人去九龙山一带探查过，那里有品相不错的铁矿和铜矿，更有未开发的煤矿。还有大片荒地，只要稍加整治，便可开垦成良田。这些，你们都不知道吗？还是说，你们根本就没想去做？”
瑞麟这番话，让钱永泰等人心中一凛。
他们没想到瑞麟竟然对九龙山的情况如此了解，这说明瑞麟早有准备，根本不是一时兴起。
“本官告诉你们，本官的计划，就是要让黑虎寨的匪徒，从这些项目中赚到钱！”瑞麟的语气缓和下来，但威严不减，“你们要做的，就是把这些项目规划好，把账目算清楚，让那些匪徒看到，跟着本官干，比他们当土匪更有前途！”
“至于资金，本官会向朝廷申请。但你们也要想办法，去说服那些与黑虎寨有染的商贾和豪绅，让他们投资这些项目。告诉他们，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，而且，还能洗清他们身上的嫌疑，以后在广州城里，可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，不必再提心吊胆！”
瑞麟的这番话，让钱永泰等人看到了另一条路。
与其被瑞麟查出勾结匪徒的罪证，不如顺水推舟，参与到瑞麟的计划中，既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，又能从中分一杯羹。
这对于他们这些官场老油子来说，无疑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选择。
“下官明白了！”钱永泰终于下定决心，拱手道，“下官这就回去，重新拟定详细的计划，并立即着手联系那些商贾豪绅！”
“很好。”瑞麟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本官要的，就是你们的这份‘明白’。”
05
瑞麟的“招商引资”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。
那些平日里与黑虎寨有勾结的商贾和豪绅，得知瑞麟的计划后，纷纷表现出极大的热情。
他们深知，瑞麟这番举动，既是给他们一条活路，也是给他们一个警告。
与其被他查个底朝天，不如主动配合，还能从中获利。
短短数日，瑞麟便筹集到了第一批启动资金。
他没有将这些钱交给官府，而是直接指定了几个可靠的商贾，负责项目的采购和运作。
他深知，官府的效率低下，而且层层盘剥，最终能落到实处的钱财，恐怕所剩无几。
与此同时，黑虎寨派出的探子，也带回了最新的消息。
“大当家，军师，那瑞中堂果然不是个寻常的狗官！”一个探子绘声绘色地报告道，“他不仅没有剿匪的意思，反而真的在广州城里大张旗鼓地筹集银子，说是要开矿、开荒、修路！而且，他还放出话来，说九龙山一带的矿产和荒地，只要是愿意洗手不干的兄弟，都可以去开采、去耕种，赚到的钱，比当土匪还多！”
洪彪和林子冲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他娘的，这狗官真不是在耍花招？”洪彪还是有些不信。
“大当家，小的们还打听到，瑞中堂确实不讲那些大道理。”另一个探子补充道，“他把那些广州的大官骂得狗血淋头，说他们只会说空话。他还说，只要能解决问题，用什么法子都行，哪怕是‘野路子’！”
林子冲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，他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来。
“大当家，看来这瑞中堂，是真的想跟我们做买卖。”林子冲沉声道，“他知道我们黑虎寨的收入来源，也知道我们为何会落草为寇。他这是想釜底抽薪，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”
“釜底抽薪？”洪彪皱了皱眉，“你是说，他要断了我们的财路？”
“不，他是要给我们开辟一条新的、更广阔的财路！”林子冲激动地说道，“大当家你想想，如果九龙山的矿产和荒地，真的能合法开采和耕种，而且有朝廷的庇护，有商贾的投资，那我们能赚到的钱，岂止是每年十二万两白银？那可是长久之计，是子孙后代都能享福的买卖啊！”
洪彪被林子冲的话说得心潮澎湃。
他当土匪，不就是为了求财求生吗？如果真有一条光明正大的发财之路，谁还愿意整天提心吊胆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？
“可是，这瑞中堂真的会这么好心？”洪彪还是有些疑虑，“他毕竟是朝廷命官，我们是朝廷钦犯。他就不怕我们反悔？”
林子冲笑了笑：“大当家，这就是瑞中堂的‘野路子’。他知道我们重利，只要给足我们利益，我们自然会为他卖命。而且，他敢把这些项目交给我们，也是一种魄力。这说明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，也对我们有足够的了解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洪彪问道。
“去见他！”林子冲斩钉截铁地说道，“派人去广州城，联系瑞中堂的幕僚，表明我们黑虎寨想与他当面谈谈！”
洪彪犹豫片刻，最终狠狠地一拍大腿：“好！就依你所言！他娘的，老子倒要看看，这个瑞中堂，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！”
广州城郊，一处废弃的茶寮内，瑞麟端坐上首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在他的对面，坐着洪彪和林子冲，以及几名黑虎寨的精锐。
茶寮外，瑞麟的亲兵与黑虎寨的匪徒各自戒备，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。
这是瑞麟与土匪头目的第一次正式会面，也是他“野路子”计划的关键一步。
洪彪看着瑞麟，眼中带着警惕和一丝探究。
他不知道，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朝廷大员，究竟是真心合作，还是布下了天罗地网，只等他们自投罗网。
06
茶寮内，瑞麟没有急着开口，只是端起茶杯，轻轻呷了一口。
洪彪和林子冲也学着他的样子，端起茶杯，却都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，目光始终落在瑞麟身上。
“洪大当家，林军师。”瑞麟放下茶杯，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而有力，“今日请二位来，是想谈一笔买卖。”
洪彪双手抱拳，粗声粗气地说道：“瑞中堂，明人不说暗话。我们黑虎寨虽然是土匪，但也不是傻子。你堂堂朝廷命官，要和我们做买卖，这事儿传出去，只怕你不好交代，我们也不好做人。”
瑞麟闻言，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：“洪大当家说得对。所以，这笔买卖，我们只讲实利，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交代和做人。”
他示意李明将一份卷轴递给洪彪。
洪彪接过，展开一看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，还有几张手绘的简陋地图。
“这是九龙山一带的矿产分布图和荒地规划图。”瑞麟解释道，“本官已经派人勘察过，九龙山有丰富的铁矿、铜矿和煤矿，还有数万亩肥沃的荒地。如果能开采利用，其价值远超你们每年劫掠所得。”
洪彪和林子冲仔细看着卷轴，脸上渐渐露出震惊的神色。
瑞麟所说的矿产和荒地，他们并非一无所知，但从未想过这些东西能有如此巨大的价值。
“瑞中堂，这些东西，我们黑虎寨也能自己去开采耕种。”林子冲合上卷轴，平静地说道，“何须与朝廷合作？”
“林军师此言差矣。”瑞麟摇了摇头，“你们自己开采耕种，能有多少人手？能有多少本钱？最重要的是，你们能保证开采出来的矿石和粮食，能够顺利运出九龙山，卖个好价钱吗？”
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子冲：“没有朝廷的庇护，没有官府的渠道，你们开采出来的东西，只会成为其他土匪眼中的肥肉，成为地方豪绅压榨的对象。最终，你们只会白白辛苦一场，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。”
林子冲沉默了。
瑞麟的话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的困境。
黑虎寨虽然在九龙山称王称霸，但终究只是地方一隅，资源有限，势力也有限。
“那瑞中堂的意思是？”洪彪问道。
“本官的意思是，合作。”瑞麟直截了当地说道，“本官出钱，出人，出渠道，你们出人，出力，出地盘。九龙山的矿产和荒地，由你们黑虎寨负责开采耕种。官府会提供技术指导，并保证你们的货物能够安全运出，卖到最好的价钱。”
“所得利润，我们五五分成！”瑞麟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条件，“所有税赋，由官府承担。你们只需负责生产，保证产量和质量即可。”
五五分成！洪彪和林子冲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慷慨。
要知道，平日里官府与民间的合作，往往是官七民三，甚至官八民二。
瑞麟竟然给出了五五分成，而且还承担所有税赋，这几乎是在白送钱给他们！
“瑞中堂，你……你没开玩笑吧？”洪彪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本官从不开玩笑。”瑞麟的语气严肃，“本官要的是九龙山的安定，要的是广东的稳定。只要你们能让九龙山不再有劫案，不再有匪患，让那些商旅能够安心过往，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，这五五分成，就是你们应得的！”
他继续说道：“而且，本官还有一个条件。所有参与项目的匪徒，必须放下武器，洗手不干。他们可以成为矿工，成为农民，成为商贩。官府会为他们办理合法的身份文书，他们的家眷，也可以搬到九龙山下的新村居住，享受官府的庇护。”
“若有不愿合作者，或者阳奉阴违者，本官绝不姑息！”瑞麟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，“到时候，本官便会调集兵马，将他们彻底剿灭，一个不留！”
洪彪和林子冲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。
瑞麟这番话，既是诱惑，也是威胁，软硬兼施，让人无法拒绝。
林子冲沉吟片刻，拱手道：“瑞中堂，您这条件，确实非常有诱惑力。但我们黑虎寨也有上千口子人，兄弟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，让他们放下武器去挖矿种地，只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。”
“所以，本官给你们时间。”瑞麟说道，“三天之内，你们黑虎寨内部自行商议。愿意合作者，本官张开双臂欢迎。不愿意合作者，本官也不会勉强，只是到时候，刀剑无眼，生死由命。”
“另外，本官还有一个要求。”瑞麟补充道，“你们黑虎寨必须交出劫掠十里坡商队的所有财物，并向商队赔礼道歉。这是你们展现诚意的第一步。”
洪彪和林子冲再次对视，他们知道，瑞麟这番话，是让他们做出选择。
要么，与朝廷合作，洗白上岸，从此过上安稳富裕的生活；要么，继续当土匪，与朝廷为敌，最终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瑞中堂，容我们回去商议。”林子冲最终说道。
“可以。”瑞麟点了点头，“本官等你们的好消息。记住，时间只有三天。”
07
回到九龙山黑虎寨，洪彪和林子冲立即召集了寨中所有头目，将瑞麟的条件和要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聚义厅内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？让老子去挖矿种地？他娘的，老子是土匪，不是泥腿子！”一个膀大腰圆的头目拍着桌子吼道。
“就是！瑞中堂这是在羞辱我们！他这是想让我们自废武功，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！”另一个头目附和道。
“瑞中堂说了，五五分成！而且所有税赋由官府承担！”林子冲提高声音，试图压下众人的喧哗，“还有，我们开采出来的矿石和粮食，官府会保证销路，会给我们最好的价钱！这比我们当土匪，收入高出何止一倍！”
“收入再高，也不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！”一个年轻的头目反驳道，“我们当土匪，就是为了自由自在，不受官府的鸟气！现在让我们去当官府的走狗，还不如一刀杀了我们！”
洪彪看着群情激奋的兄弟们，心里也有些犯嘀咕。
他知道，瑞麟的条件确实诱人，但要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土匪放下武器，去过那种“正常人”的生活，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“都给老子闭嘴！”洪彪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，“你们这帮兔崽子，就知道眼前那点蝇头小利！你们有没有想过，瑞中堂如果真的要剿灭我们，我们能撑多久？”
聚义厅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洪彪说的是实话。
瑞麟的身份摆在那里，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调集大军，黑虎寨根本无力抵抗。
“军师，你把瑞中堂的条件，再给兄弟们好好说说。”洪彪看向林子冲。
林子冲点了点头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将瑞麟的计划详细地阐述了一遍。
他着重强调了瑞麟对“实利”的看重，以及对“野路子”的运用。
他告诉大家，瑞麟的计划，是真正能让黑虎寨所有兄弟都过上好日子的机会。
“兄弟们，你们想想。”林子冲循循善诱，“我们当土匪，为了什么？不就是为了吃饱穿暖，不受欺负吗？现在，瑞中堂给了我们一个机会，一个光明正大赚钱的机会，一个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！难道你们真的想让你们的儿子，也跟着你们一辈子当土匪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吗？”
林子冲的话，触动了许多人的心弦。
他们当土匪，大多都是被生活所迫，谁不想过上安稳的日子？谁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一点？
“可是，瑞中堂让我们交出十里坡劫来的财物，还要我们赔礼道歉，这简直是打我们的脸啊！”一个头目不甘心地说道。
“打脸又如何？”林子冲冷哼一声，“这点脸面，能比得上我们兄弟的性命和前途吗？瑞中堂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诚意！如果我们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，他凭什么相信我们？”
洪彪见状，知道是时候做出决定了。
“兄弟们！”洪彪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“瑞中堂给我们的条件，老子觉得，可以一试！他娘的，我们当土匪，不就是为了求财吗？现在有人送上门来，让我们赚大钱，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钱，傻子才不干！”
“但是，丑话说在前头！”洪彪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严厉，“如果有人敢阳奉阴违，或者暗中搞鬼，别怪老子不讲情面！老子第一个把他剁了喂狗！”
最终，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，黑虎寨的大部分头目都同意了瑞麟的条件。
当然，也有少数冥顽不灵者，表示宁死也不愿放下武器。
对于这些人，洪彪和林子冲没有强求，只是将他们隔离起来，以防他们坏事。
三天后，林子冲再次来到广州城，向瑞麟复命。
“瑞中堂，我们黑虎寨愿意接受您的条件。”林子冲拱手道，“十里坡劫来的财物，我们已经悉数清点完毕，随时可以交还。我们还愿意向受害商队赔礼道歉，并额外赔偿一笔损失，以示诚意。”
瑞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：“很好，林军师，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。”
他随即吩咐李明：“去通知钱大人他们，让他们立即着手九龙山矿产和荒地的开发事宜。另外，请水师提督陈大人，安排船只，将十里坡商队的财物运回，并监督赔偿事宜。”
“是！”李明领命而去。
08
瑞麟的“野路子”计划正式启动。
首先是十里坡劫案的善后。
在瑞麟的亲自督促下，黑虎寨将劫掠来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等财物悉数归还，并按照瑞麟的要求，额外赔偿了商队一笔银两。
黑虎寨大当家洪彪甚至亲自下山，在广州城内向商队代表赔礼道歉。
这番举动，在广州城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
许多人不敢相信，凶残的黑虎寨土匪，竟然会向商队赔礼道歉。
而瑞麟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，更是让那些原本对他嗤之以鼻的官员和士绅们，开始对他刮目相看。
紧接着，九龙山的开发工作也如火如荼地展开。
瑞麟要求钱永泰和王德胜从广州府拨出专款，用于矿场和农田的初期建设。
同时，他亲自出面，召集了广州城内那些与黑虎寨有染的商贾和豪绅，让他们投资九龙山的项目。
“诸位，你们平日里与黑虎寨暗中往来，本官并非不知。”瑞麟在一次商贾聚会上开门见山地说道，“如今，本官给你们一个洗清嫌疑，光明正大赚钱的机会。投资九龙山的矿产和农田，不仅能让你们获得丰厚的回报，更能让你们摆脱与匪徒勾结的骂名。”
“当然，如果有人不愿意投资，或者阳奉阴违，本官也不会强求。”瑞麟的语气变得冰冷，“不过，本官会重新审视你们以往与黑虎寨的交易，到时候，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。”
这番软硬兼施的话语，让那些商贾和豪绅们心惊胆战。
他们知道，瑞麟这是在给他们下最后通牒。
于是，纷纷表示愿意投资九龙山的项目。
在瑞麟的协调下，官府、商贾和黑虎寨形成了三方合作。
瑞麟将九龙山划分为几个区域，分别进行铁矿开采、铜矿开采、煤矿开采和荒地开垦。
黑虎寨的匪徒们在洪彪和林子冲的带领下，放下刀枪，拿起镐头和锄头，摇身一变成了矿工和农民。
一开始，这些昔日的匪徒们显得有些不适应。
他们习惯了打家劫舍，习惯了自由散漫，对于这种有组织、有纪律的劳动，感到非常不习惯。
“他娘的，这挖矿比打劫还累！”一个昔日的土匪抱怨道。
“就是，一辈子没干过这种粗活！”另一个土匪也附和道。
洪彪听闻这些抱怨，一脚踹了过去：“你们这帮兔崽子！现在是瑞中堂给我们机会，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赚钱！你们要是再敢偷懒耍滑，老子把你们的腿都打断！”
林子冲则更有耐心。
他向瑞麟请示，从官府那边请来了一些技术人员，教导匪徒们如何开采矿石，如何耕种土地。
他还制定了详细的奖惩制度，表现好的有奖励，偷懒耍滑的则扣工钱。
瑞麟也时常会亲自到九龙山视察。
他穿着朴素的便服，深入矿洞，走进农田，与那些昔日的匪徒们交流。
他没有摆官架子，而是像一个工头一样，询问他们的工作进展，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。
“洪大当家，这些兄弟们，虽然是第一次干活，但力气都很大，只要稍加训练，定能成为好把式。”瑞麟对洪彪说道。
洪彪听了，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：“瑞中堂说的是，这些兄弟们，以前是没找到正道。现在有了您给的活路，他们心里都感激着呢！”
瑞麟还特意为那些愿意洗心革面的匪徒家眷，在九龙山下修建了新村。
新村里有学堂，有医馆，有市场，让他们的家眷能够安居乐业。
这让那些匪徒们看到了希望，也更加坚定了他们洗心革面的决心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九龙山的矿产和农田项目逐渐步入正轨。
一车车的矿石被运出九龙山，一袋袋的粮食被送往广州市场。
这些货物在官府和商贾的运作下，销路非常好，利润也十分可观。
瑞麟按照约定，将所得利润的五成，悉数交给了洪彪和林子冲，由他们分配给参与项目的匪徒们。
当匪徒们拿到第一笔丰厚的工钱时，他们彻底相信了瑞麟。
“他娘的，瑞中堂真是个讲信用的汉子！”一个土匪拿着沉甸甸的银子，激动地说道，“这比我们以前打劫一年赚的都多啊！”
“就是！而且还不用提心吊胆，不用担心被官府追杀！”另一个土匪附和道。
09
九龙山的成功，像一阵风一样，迅速吹遍了整个广东。
原本盘踞在广东各地的土匪窝点，听闻黑虎寨的遭遇和瑞麟的“野路子”，都开始蠢蠢欲动。
他们有的派人来九龙山打探虚实，有的则直接派人到广州城，希望能与瑞麟搭上线。
瑞麟并没有拒绝这些土匪。
他知道，黑虎寨的成功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他的目标，是彻底平定广东的匪患。
他依然秉持着“不讲大道理，只讲实利”的原则，与这些土匪头目一一会面。
“你们当土匪，是为了什么？”瑞麟总是这样开场，语气平静，却直指核心。
土匪头目们大多会说为了生存，为了钱财。
“很好。”瑞麟会点点头，“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，一个光明正大赚取更多钱财的机会。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，洗心革面，本官就给你们安排营生。开矿，种地，修路，或者参与到广州的商贸之中。”
他会把黑虎寨的成功案例摆在他们面前，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去诱惑他们。
同时，他也会明确地告诉他们，如果他们不愿意合作，那么等待他们的，只有官府的铁血镇压。
“本官不介意杀人。”瑞麟的语气会变得冰冷，“但本官更希望你们能够活下来，能够过上好日子。选择权在你们手中。”
这种软硬兼施的策略，加上黑虎寨的活生生例子，让绝大多数土匪头目都选择了合作。
他们纷纷放下武器，接受瑞麟的安置。
当然，也有少数冥顽不灵，或者背后有更深势力支持的土匪，拒绝了瑞麟的招安。
对于这些人，瑞麟则毫不手软。
他调集陈海山的水师和地方守备营，对这些土匪窝点进行精确打击。
由于大部分土匪已经洗心革面，这些顽固分子失去了群众基础，很快就被剿灭。
在瑞麟的治理下，广东的匪患在短短一年内得到了显著的平息。
曾经横行乡间的土匪，大部分都转变成了矿工、农民或商贩。
九龙山成为了一个成功的示范区，带动了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。
广州的商贸也因此变得更加繁荣。
商旅们不再担心被劫掠，可以安心地往来于各地。
那些曾经私下与土匪勾结的商贾和豪绅，如今光明正大地投资各种产业，将他们的财富投入到正规的商业活动中，为广东的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瑞麟的“野路子”，虽然在官场上依然饱受争议，甚至有御史弹劾他“与匪为伍，有失体统”。
但瑞麟对此毫不在意。
他只看结果。
广东的匪患平息了，百姓安居乐业了，商贸繁荣了，这就是他最大的政绩。
他深知，曾国藩之所以在广东匪患问题上犯难，是因为曾国藩始终坚持儒家那一套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大道理，希望通过道德感化和铁血镇压来解决问题。
但对于广东这种利益交织、民生困顿的复杂局面，单纯的道德说教和军事镇压，往往难以奏效。
而瑞麟则不然。
他抛弃了那些空洞的大道理，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——利益。
他知道，土匪之所以为匪，是为了生存，是为了利益。
只要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更稳定、更丰厚、更安全的利益来源，他们自然会放弃打家劫舍。
他利用了官府的权力，商贾的财力，以及土匪的人力，将三者巧妙地结合起来，形成了一个互利共赢的局面。
他没有试图去改变土匪的“恶”，而是改变了他们获取“利”的方式。
这正是他“不讲大道理只讲实利，用大家都看不起的野路子”的精髓所在。
10
两年后，瑞麟奉旨回京复命。
当他离开广州时，整个广州城万人空巷，百姓们自发地夹道相送，挥泪告别。
这景象，是任何一位循规蹈矩的官员都未曾享受过的殊荣。
回到京城，瑞麟向慈禧太后详细汇报了广东的治理情况。
他没有使用那些华丽的辞藻，也没有夸大自己的功绩，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，陈述了广东在经济、民生、治安方面的巨大改善。
慈禧太后听完瑞麟的汇报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她虽然也听闻了一些关于瑞麟“野路子”的争议，但她更看重的是结果。
广东的平定，对大清王朝来说，意义非凡。
“皇叔，你这次南下，做得很好。”慈禧太后说道，“那些御史的弹劾，哀家都压下了。他们不懂你的苦心，哀家懂。”
瑞麟躬身道：“臣只是尽力而为。广东的局面复杂，若非皇上和太后信任，臣也难以施展。”
“你呀，就是不爱说那些漂亮话。”慈禧太后笑了起来，“不过，哀家喜欢你这份实诚。这世上的事，往往就是那些不讲大道理，只讲实利的人，才能真正解决问题。”
瑞麟在京城稍作休整后，便继续投入到朝廷的事务中。
他虽然离开了广东，但他在广东留下的治理模式，却被许多地方官效仿。
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他一样放开手脚，但“不讲大道理只讲实利”的理念，却悄然影响着大清官场的风气。
广东的匪患虽然没有彻底根绝，但已经从根本上得到了遏制。
那些曾经的土匪，如今大部分都成为了安分守己的百姓，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，过上了安稳的生活。
瑞麟的“野路子”，或许不符合传统儒家士大夫的道德标准，但它在那个特殊的年代，却以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式，解决了连曾国藩都犯难的难题。
他用事实证明，有时候，解决问题，需要的不是高尚的理论，而是接地气的智慧和敢于突破常规的勇气。
瑞麟的广东之行，成为大清王朝末年一段独特的佳话。
他以其独特的行事风格，在风云变幻的时代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他的故事，也向世人昭示，在乱世之中，唯有实干与变通，方能开辟出一条生路。
声明：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，采用文学创作手法，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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